3·15专题丨从“以贷养贷”到“强制下款”：谁在贩卖你的隐私？

相比臭名昭著的暴力催收，侵犯个人信息由于运作手法更加隐蔽，存在感较弱。 据柒财经调查，在网贷领域，违法违规收集使用个人信息的危害性，丝毫不亚于暴力催收，触目惊心的以贷养贷、黑恶嗜血的强制下款，其背后都离不开贩卖个人信息的推波助澜。 如果说买卖个人信息为精准推销提供了可能，那么违规收集信息则为定制化收割创造了条件，而两者如果被黑灰产齐发并用，最终的结果，则是受害人被“吃干抹净”。 25岁的张婷（化名），在毕业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由于找工作波折不断，加之自身追求完美、爱慕虚荣，最终一步步坠入“以贷养贷”的泥潭。 最初，她只在三个正规网贷平台欠款不到万元，但现在，具体欠了多少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大概有20多个了吧，我真的都不敢去算”，但这个数字远不是终点，利息和罚息每天都在疯涨。 债务飙升背后，个人信息黑市交易所扮演的角色，虽不易察觉但不可或缺。每次催收电话响过后，贷款中介的电话多半会尾随而来，前者负责威逼，后者负责利诱，从而推动借新还旧的游戏循环往复。 张婷后来复盘，她真正坠入“以贷养贷”黑洞的转折点，是第一个黑中介打来推销电话。彼时她才意识到，部分平台包括第三方催收，其实是和贷款中介串通一气的，他们合力将她推下债台高筑的悬崖。 “如果我的信息没有被卖给黑中介，我不会被轻松拿捏，以至那么容易就上当受骗。要是那会没有上当，这种以贷养贷的玩法，应该早就结束了，因为当时在正常的平台我已经借不到钱了，我欠的钱，就算一直计息，到现在最多也不过几万块。” 而围猎借款人个人信息攫取高额利润的，不止有各路黑中介，更有黑恶色彩浓郁的地下高炮平台。 在深圳工作的张成（化名），由于征信存在瑕疵，近两年来，每当手头紧、需要周转时，只能求助于一些中小平台，选择平台时，他一直都很谨慎，“我基本都在相对正规的平台借钱，像那种利率高达36%的，或者要收大笔担保服务费的平台，就算着急用钱，我也坚决不碰”。 但在去年10月助贷新规所引发的行业洗牌大潮中，这种谨慎立马失效，让张成万万没想到的是，“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他说自己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啥时候申请过一笔高利贷，直到催收电话打过来，在对方的引导下，下载了借款方APP，才想起自己在一个星期前到账了一笔2000元的借款，而短短几天的借款所产生的利息，竟然几乎与本金持平。 类似张成的遭遇并不少见，这实际是地下高炮平台精心设计的强制下款。而这种操作能够实施的必要前提，是掌握目标借款人关键信息。回顾整个过程，张成承认此前确实在几个常用平台尝试过申请贷款，但由于利率偏高最后都放弃了。 而高炮平台之所以能对张成实施强制精准放款，“秘诀”正在于从这些平台买到了银行卡账号、通讯录等张成的关键信息。正因为信息非常完整，所以高炮平台连推销引诱环节都可省略，一步到位进入强制放款。若如果张成拒绝支付高额利息，那么高炮平台立即会以爆通讯录相威胁。 事实上，黑中介诱导以贷养贷，地下高炮强制放款收割，只是个人借款信息黑市交易的冰山一角。时至今日，通过买卖个人信息进行流量变现、精准获客，早已是网贷行业公开的秘密，只不过运作方式较暴力催收、虚假营销等更为隐蔽，因而不易察觉、难以取证，往往需要经由监管处罚或者案件侦破，才能被揭盖曝光。 去年10月，平安消费金融APP被上海市通信管理局通报存在侵害用户权益行为，据北京商报记者随后实测，用户在该APP进行注册时，被要求一键授权将信息同步至18家“平安系”关联公司，涵盖了保险、信托、证券、普惠金融等多个领域。 在各类监管通报中，金融借贷类APP所涉问题中，“违规收集个人信息”频繁出现。 对大众而言，相比不堪其扰的由买卖个人信息导致的推销骚扰，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存在感似乎较弱。 但事实上，其危害性并不亚于买卖信息。如果说买卖个人信息为精准推销提供了可能，那么违规收集信息则为定制化收割创造了条件，且在黑灰产那里，两者常常相辅相成，最终导致受害人被“吃干抹净”。 今年1月份，山东东营警方成功侦破了一起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进行精准放贷的案件，打掉犯罪窝点2个，一次性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69名，查获公民个人信息10万余条，对30名主要犯罪嫌疑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该案件直观地揭示了，“精准推销”搭配“定制化收割”所可能造成的危害性之大。 据警方披露，该犯罪团伙首先以10-15元/条的价格，从具备 “获客”功能的金融类APP那里购买用户信息，从而精准锁定了有贷款需求的目标客户。 然后，该犯罪团伙在与目标客户建立联系后，并未停留在简单推荐产品的程度，而是进一步挖掘和收集客户信息，以帮助借贷人“匹配最优贷款方案”的名义，对借贷人的家庭情况、婚姻情况、老人赡养情况进行全面盘问了解。 警方分析，此举表面上是为了提供定制化借款方案，实则是想摸清受害人的经济实力和心理底线，从而为后期非法放贷筛选“易操控、难维权”的目标群体，最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