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游戏卷土重来”：石油再度成为强势地缘政治工具

中东战争推高油价，凸显世界依旧高度依赖稳定的油气供应 从委内瑞拉局势到中东战争，2026 年都在强烈提醒人们：石油在地缘政治与全球经济中影响力依旧。 石油既是争夺的目标（如在委内瑞拉），也是强力的政治胁迫工具（如美国对古巴的能源封锁）。如今，油价近四年来首次突破每桶 100 美元，短期无法获得波斯湾完整能源供应所带来的经济风险正日益清晰。 石油重回舞台中心，仿佛回到各国尚未大规模拥抱可再生能源、美国尚未成为全球最大油气生产国的年代。 目前来看，伊朗战争不太可能重现约半个世纪前的经济灾难 —— 当时石油满足全球近一半能源需求，石油输出国组织的禁运令油价在数月内暴涨四倍，将美国经济拖入高通(136.73, 1.04, 0.77%)胀、低增长的滞胀时期。但显而易见的是：即便只是短期无法获得惯常规模的油气供应，全球经济也将承受巨大压力。 “旧游戏的回归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特朗普第一任期内负责伊朗与委内瑞拉事务的特别代表埃利奥特・艾布拉姆斯表示。 尽管如今全球能源领域三分之二的支出都投向太阳能等增长更快的清洁能源，世界依然依赖稳定的油气供应。 据国际能源署数据，石油在全球能源消费中的占比已降至 30% 以下，但其绝对消耗量几乎是 20 世纪 70 年代初的两倍。用于供暖和发电的天然气，对经济的支撑作用也比过去大得多。 “后石油时代仍遥遥无期。” 哥伦比亚大学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研究员、曾在克林顿与奥巴马政府任职的戴维・桑德罗表示，“我们正处于能源转型的初中期，而能源转型需要时间。” 当然，伊朗战争这类供应中断可能会加速能源替代进程，尤其是在化石燃料获取不便的地区，同时推动各国提高能源使用效率。例如，美国的燃油经济性标准就是 1973 年石油禁运留下的长期遗产。 2 月 28 日美以对伊朗发起打击后，中东冲突不断扩大，霍尔木兹海峡几乎被封锁—— 这条狭窄水道承担着全球五分之一石油和大量天然气的外运通道。研究公司 Kpler 称，该地区多家炼油厂因受损或主动防范已关停或减产，意味着汽油、柴油、航空煤油等成品油供应减少。 这一中断，叠加市场对局势长期化的担忧，推动国际油价自 2 月下旬以来涨幅接近三分之二。燃油价格迅速跟涨，柴油和航煤涨幅尤为突出。 与此同时，卡塔尔以军事袭击为由暂停液化天然气出口冷却作业，导致高度依赖进口天然气的欧洲与亚洲气价暴涨。作为全球最大天然气生产国，美国受影响相对较小（天然气市场比石油更具区域性，主要因为无色气体更难运输）。 汽油与柴油价格持续上涨之际，许多美国人本就对经济与通胀感到担忧。上一次重大能源冲击是 2022 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至今仍影响着市场情绪。 2022 年美国汽油曾短暂突破每加仑 5 美元，此后大幅回落，低廉的油价成为对冲经济通胀的重要因素，也是特朗普总统引以为傲的政绩。而伊朗战争对特朗普而言存在政治风险，尤其是高油价很可能拖累美国经济。 曾在小布什政府担任副国家安全顾问的梅根・奥沙利文表示，在美国重构贸易关系、与大国博弈的背景下，石油重新成为地缘政治工具和经济威胁，并非巧合。 “能源武器从未消失，但一系列全球形势叠加特朗普政府等各方决策，让它重新走到台前。” 现任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教授的奥沙利文说，“能源可以是外交政策工具，也可以是政策目标本身。” 后者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特朗普在委内瑞拉的石油布局。最近几周，美国切断古巴的石油供应，试图推翻其共产党政府。高度依赖进口燃料的古巴因能源短缺陷入人道主义危机与大范围停电。 在中东，伊朗则依靠自身战略优势：有能力扰乱波斯湾油气运输，冲击全球经济。 “这将再次凸显各国对境外能源来源的脆弱性。” 奥沙利文说。 长期来看，各国对这场战争的应对，部分取决于高油价带来的经济冲击程度。不同地区反应也会分化：油气资源匮乏的亚洲、欧洲国家将加速转向可再生能源；而油气资源充足的美国，至少在特朗普任内，可能会继续依赖传统能源，即便其会加速气候变化。 “对任何油气资源不足的国家来说，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是：从能源安全角度看，投资可再生能源 + 储能是战略性选择。” 塔夫茨大学弗莱彻学院院长、前奥巴马政府官员凯利・西姆斯・加拉格尔表示。 但清洁能源也自带地缘政治风险，包括对中国的依赖 —— 中国在太阳能板、风机、充电电池等产业链上占据主导地位。 不过，与需要持续供应的油气不同，获取风电、太阳能设备更像是一次性风险。一旦一个国家拥有了利用风能、太阳能的设施，这些能源本身就无法被夺走。 “你没法把太阳武器化。” 拜登政府财政部负责气候与能源经济的副助理部长凯瑟琳・沃尔弗拉姆说，“你也没法把风武器化。”